贴三篇老文章
作者:阿明
他和她,算是世间卑微的男女——收入不高,工作不轻松,朝九晚五地上班下班;一个人的薪水供着房子10年的按揭,另一个人的薪水管吃管喝刚刚够。
他们下班通常是一起去菜场买菜,回家做简单的饭菜吃;然后看电视,他总让她选台,有时她看得直乐,他却在一旁睡着了,她就笑他,让他挑一个喜欢的节目看,他说随她;他们很长时间才会去吃一次浪漫的西餐或去喝一次奢侈的咖啡,她点什么他就跟着点什么;过节时他们也会去看一场电影,也由她指定喜欢的片子和时间。
刚开始,她很高兴也很满足,渐渐地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。终于,在一次晚餐是吃米粉还是面条的左右为难中,她生气了,执意让他自己拿主意:“你自己就没有想吃的东西、想做的事、想去的地方吗?你自己就没有一点想法吗?你以前不是这样的,你对和我一起生活真的没有一点兴趣了吗?”
他低下头,半天才说:“我爱你,可我不能送你跑车,连旅游一次我都得让你一等再等,我怕实现不了你的梦想。而你在我的心里,是该得到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的女人。所以,我愿意满足你在生活中的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心愿。就像今天晚上,你想吃什么?”
她看着他,泪就流下来了。
这世间,有卑微的男女,却没有卑微的爱情。
摘自读者2005年第6期P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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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梅子涵
我在很多场合讲过这个故事。是讲给父母们听,因为令他们感动了,他们会去讲给他们的孩子听的。他们的孩子或者很小,或者已经长大了。
这是两只兔子的故事。一个母亲,一个孩子。它们是栗色的。现在,小兔子该上床睡觉了,可是它紧紧地抓住大兔子的耳朵不放,它要肯定大兔子在听它说话。它说:“猜猜我有多爱你?”大兔子说:“哦,我可猜不着。”小兔子说:“这么多。”它张开两只手臂,伸得尽可能的远。可大栗色兔子的手臂更长,它说:“我爱你有这么多。”“嗯,这真是很多。”小兔子想。
小兔子又说:“我爱你到我的手能伸到的最高的地方。”大兔子说:“我爱你到我的手能伸到的最高的地方。”小兔子想,这真是够高的,我希望我的手臂也有那么长。
接着,小兔子有了一个好主意。它打了个滚倒立起来,把脚伸到树干上,说:“我爱你,直到我的脚趾尖。”
大兔子把小兔子甩过头顶:“我爱你一直到你的脚趾尖。”
小兔子说:“我跳得多高就有多爱你。”它不停地跳上跳下。
大兔子笑了,说:“我跳得多高就有多爱你。”它跳得真高,它的耳朵都碰到了树枝。小兔子想,这真是跳得太高了,我希望我也能跳得那么高。
小兔子叫喊起来:“我爱你像这条小路伸到小河那么远。”
大兔子说:“我爱你远到跨过小河再翻过山丘。”
小兔子想,那真是很远。这时,它看见了黑沉沉的夜空,没有什么能比天更远了。它说:“我爱你一直远到月亮那里。”说完它闭上了眼睛。
大兔子说:“哦,那真是很远,非常非常的远。”它把小兔子放到用树叶堆起来的床上,然后低下头来亲吻小兔子,对它说晚安。
然后它躺在小兔子的身边,带着微笑轻声地说:“我爱你,一直远到月亮那里,再从月亮回到这里来。”
我们真是想不到大兔子说出的这最后一句话。它是我们想不到的,可是它在任何一个已经长大的人的记忆和感念之中。因此一旦它说了出来,我们就在心的很深之处受到触动。我在很多的场合朗读出这最后一句,总有人眼眶里立刻涌满了泪水,而我的声音也总是哽咽的。每当我朗读完这个故事,就想给母亲打一个电话,问她好吗;想起我已经去世的外祖母,她给我那么多的从月亮上回到这里来的爱。她现在肯定拥有了天堂的幸福吗?有无尽的思念、无尽的牵挂。
很少有小孩会有和我们相同的理解和感情,这没有关系。因为他们会对这两只兔子的故事有兴趣,会记住它们的爱的表达,记住小兔子的挖空心思和大兔子的深情,小兔子的天真可爱和大兔子的母爱的诗意。记住那些比方,那些联想,那一句句巧妙、睿智的话和里面的温暖。
记得住这些,在一个孩子慢慢长大的精神里,就是栽下了美丽的花,是在一张很白的纸上画了一棵会长得很大、发出香气来的树。
本文摘自《读者》2005年第21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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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秋水无痕
她爱他,但不能确定是否会嫁给他,似乎,嫁给他有些不甘心,因为他只是一个教书匠,除非买彩票中大奖,他不可能给她非常富足的生活,他知道她的想法,也并不要求她什么,只是一如即往地爱着她,呵护她。
他们上下班正好可以乘同一路公交车,没有特殊情况,他便会来等她,然后一起坐公交车回家。她总是磨磨蹭蹭到最后才离开办公室,她不希望别人看到她的男朋友不是开车来接她,而是接她去乘公交车。他心里明白,但并不计较。
那天,她因为连着忙了几天,很累。上了公交车后不一会儿,就困得摇摇晃晃地打起了瞌睡。他尽量反身子站稳,一手抓着环,一手揽关她的腰,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,以便她睡得更安稳。
行了几站,有了两个座,他扶着她坐下,她靠在他肩上继续睡。
这一觉竟睡得很香,等她醒来一看,车早已过了他们要下的那个站。她又生气地问他:“你也睡觉了?怎么都坐过站了还不知道?坐车都能坐过站,还能指望你什么?”他宽厚地笑笑,她愈发生气地嚷嚷:“我讨厌你总是傻笑,连吵架都吵不起来,这日子太闷了”。
正在她无理取闹的时候,后座一位老妇人道:“姑娘,你可冤枉你男朋友了,他可没睡觉。售票员问他要不要下车,他说你这几天很累,好不容易睡着了,就让你好好睡一会。他连动都不舍得动一下,这么体贴的男朋友你怎么还不珍惜?”
她脸红了,车进站,他们下了车,跑到对面再往回坐。 她的手被他握着,她第一次觉得,有一个可以踏实地依靠一生的肩头,才是最重要的,这和坐的是公交还是宝马关。
本文摘自《读者》2005年第22期